我的秘鲁之行
我的秘鲁之行

一个秘鲁小镇的“奥运会”

今年夏天我和研究小组一起去了秘鲁,进行10周的实地调研,分析秘鲁家庭收入和食品价格对肥胖率的影响。我们一共去了11个社区进行家庭问卷调查和食品市场价格调研。这10个星期所带给我们的远远不止是研究数据。我们到了秘鲁不同的地区,与当地人沟通,体验当地的生活,了解到很多珍贵的一手信息和感悟,将对我的研究大有裨益。

六月底的那个星期尤其值得回忆。当时研究小组开了8个小时的车,到了一个偏远小镇Itahuania。我们在这个没有电、也没有手机信号的小镇上待了一个星期,像当地人一样,只用很少的自来水,请当地家庭每天帮我们准备当地食物,在河里洗澡,然后在诊所的地板上睡觉。尽管如此,这一周简直棒极了,让我毕生难忘。我们参观了当地的小学和幼儿园,教小朋友们怎么洗手、怎么刷牙,传播健康饮食的知识,还送给小朋友们一些牙刷和牙膏。到了晚上,我们收集了一些蚊子样本,用来监控登革热。

最让我难忘的是,我们正好赶上小学一年一度的运动会,称为“2015奥林匹克运动会”。我们到了之后的第三天就是运动会了。在镇上,我们四处都看到手写的宣传横幅和海报,上书“Itahuania小镇2015年奥运会”,当时我们还完全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个“奥运会”?直到诊所的护士告诉我们,本周末就是运动会,附近镇子的小学生也会来参加。“奥运会”是当地最重要的社区活动之一,由周围的镇子轮流举办,那一年正好轮到了Itahuania,让我们可以得以近距离感受当地的活动。镇上的每个人,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为此准备了很长时间。

到了周五,这场运动会成为了镇上的人谈论的惟一话题。来自其他镇子的学生运动员和老师陆续抵达。他们在操场上露营,做了些随身带着的简单食物果腹,在河里洗澡。大多数都穿着塑料拖鞋。孩子们跑来跑去、唱歌跳舞、大声地笑。尽管居住条件是如此简陋,他们好像却丝毫不以为意。我们也受到欢乐气氛的感染,简直等不及运动会开始了。

运动会当天,我们一早就到了小学的操场。让大伙儿都很吃惊的是,这叫什么操场啊。学校用河边的沙土铺到地上,就成了临时的操场,沙土里还有石头、木棍、甚至死鱼。大多数的学生们都赤脚跑步,因为买不起鞋。我们也试着脱了鞋跑了跑,发现实在是又疼又不舒服。但是除了我们,孩子们似乎都完全不在乎什么操场和鞋的问题。每个参赛选手都充满自信,尽到最大的努力。家里人能来的都来了,看孩子们比赛,大声地为他们呐喊助威。当天早上只是不同的跑步项目。但是在离开前,我们这帮人也加入了一场非正式的足球比赛。所有的女孩子、男孩子以及成年人都兴奋地在一起踢球,完全忘记了性别、年龄或国籍。

这场“奥运会”不仅向我展示了当地的生活,还给了我推广健康生活方式的新思路。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场本来是以孩子为主的运动会让整个社区都运动起来了,以及孩子对整个家庭的正面影响。在全球健康领域,把整个家庭算作一个单位可能会是个好的研究题目和干预方法,以孩子为主,鼓励孩子给全家带来积极的影响。此外,社区应该组织更多的集体运动,依照居民的兴趣和时间,并减少性别间的差异。

不幸的是,我也看到运动会上的“不健康”行为。例如,现场销售的食物主要是糖果、苏打水、冰激凌和炸薯条等,这些食物通常都有过量的卡路里,容易导致肥胖。在这些偏远地区,大家都是有什么吃什么,所以减少肥胖的一个解决方案就是为社区提供更多的可负担的健康食物。

 

与调查人员一起做家庭问卷调查

我们研究小组还去了潘光耀教授的另一个研究点,也是一个小镇,叫做La Pampa。潘教授在那儿建设了一个研究网络,与当地的一所医院合作,正在研究采矿、环境和健康之间的关系。我们在那一周的主要任务是加入当地的调研人员,一起进行家庭问卷调查,包括填写调查问卷,采集每个家庭成员的血样、头发以及指甲样本。所有的调研人员都是秘鲁当地人,大约在20-30岁之间,教育程度在当地相对较高。有些可以说些简单的英语。他们非常熟悉这个小镇以及小镇居民家庭,与当地人的关系都很好。

我加入了两个调查人员组成的小组,从他们身上,我学到了很多做实地调研的经验,对他们非常佩服。但是,在第一天,我对他们的节奏颇感不耐,因为直到下午5点钟,我们还没有开始走访家庭呢。等到了下午5点,我们终于拜访了第一户人家。这家人只有主妇和两个小女儿在家,我们对这位妈妈介绍了研究项目,希望能够开始访谈。但是,这位妻子坚持要等到丈夫回来才开始问卷调查,因为她认为只有丈夫才能代表全家发言。所以我们等到了5:20,这位丈夫回来了。他非常和善、健谈,访谈进展得非常顺利,直到我们打算采集小女儿的血样。两个小姑娘都很害怕,不想被扎一下。父亲有些生气了,命令孩子好好配合。最后,大女儿同意了,但是小女儿大声地哭起来,拼命要跑走。我们花了20分钟来安慰孩子,她最终不情愿地同意了,但还是在不停抽泣。

做完这一个家庭就大约6:30了。当我们离开后,调研人员问我,现在是否理解了他们为什么这么晚才开始家庭访谈。我说明白了。在随后几天,我全面地了解了调研人员为什么要这么安排时间。他们需要在早上六点或者更早,要不就是在晚餐时间,敲门入户,只有这两个时间段家庭成员大部分都在家,特别是一家之长会在家,因为在整个白天,他都在外面工作。

让我佩服的还不止是这个时间表。我最佩服他们对调查工作的热情。每天,他们都兴致勃勃地开始数据收集工作。作为全球健康专业的研究生,我知道实地数据收集的重要性,所以我想要弄明白调查人员工作满意度背后的原因。有朝一日,我可能也会成为某个研究项目的首席科学家(PI),所以我对于如何建立一支优秀的实地调查人员团队很感兴趣。在和这些调查人员交谈之后,我意识到潘教授为此所做出的巨大努力。首先,他支付给调查人员相对较高的工资,并且进行了所有必要的培训。第二,潘教授定期来研究点,与调查人员交流。潘教授对研究项目的认真和专业赢得了调查人员的广泛尊敬。此外,潘教授在工作之外非常随和,与调查人员平等相待。大家一起吃饭、一起喝啤酒、一起看足球赛。潘教授在几年前就开始学习西班牙语了。

这一周不仅让我对全球健康领域的实地调查有了全新的认识,还让我注意到了某些具体问题。例如,在研究中,我们要怎么和孩子讲清楚,并尊重他们的意见?在开始家庭调查之前,我们需要得到对方的知情同意。但是,我们通常只和家里大人沟通,得到他们的同意。不过,大人有时会无视孩子的意见,假设自己可以全权代表孩子,这种做法让孩子感到压力和痛苦。我建议,我们需要对有基本认知能力的孩子讲解这个研究项目以及他们需要做些什么,然后让孩子自己做出是否参与的决定,而不是由家长替他们做主。

Wanbing Gu, 全球健康硕士项目, 2016届